原创凤凰生活V刊12-09 20:00

摘要: 竞逐听人而不嫌尽醉,恬淡适己而不夸独醒。




采访/撰文 素一  

摄影/笔录 winning  

  

人物简介


宋礼初,广东佛冈人。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,师从中国当代著名画家、美术教育家黎雄才、杨之光、陈金章、刘济荣及著名书法家麦华三教授等。1995年10月随珠海市文化代表团访问美国红木市,于该地艺术中心、学校作中国书画艺术专题示范讲学。今年曾在台北孟焦画廊、珠海市博物馆、珠海市图书馆、顺德天任美术馆、澳门科教文中心等地举办个人书画展。现为广东省美术家协会理事、省书法家协会会员、珠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中国画艺委会主任、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。


凤凰生活网采访现场 

左二/宋礼初 




初访宋老
学问深时意气平


今日有幸得以访问宋礼初老先生。宋老鹤发德相,眉宇奕奕,衣着素洁,一口粤味国语。早有耳闻宋老在国画、书法、篆刻等多方面都颇有造诣,气骨清高不凡,其为人也是有口皆碑。除了在治学方面对学生和自己的要求十分严苛之外,对待旁人大都慈蔼平和、不自矜高。处世低调,不喜张扬。


专访之于宋老,只是侃侃家常,一切显得从容自在。一袭“世态随他纷繁去、我心自云淡风轻”的自得姿态,颇有“身在凡尘中,心在浮世外”的超然风骨。谈吐自如平常,也不拗漂亮话,也不说废话。实实在在,有事说事,话里行间博识厚蕴,信手拈来都是好家伙,使人闻之自新、如沐春风。


宋礼初作品《和平》


访谈间,老先生赞誉国道昌盛、赞誉宋代国画、赞誉宋徽宗、赞誉齐白石、赞誉师德师恩、赞誉同行学品……唯独对自己,半句自夸的话也没有。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说的,也不觉得自己的作品有什么了不起的。谈及逾五十载的绘画生涯,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“我画画就是玩,和小孩子玩玩具差不多。小孩子玩小汽车,我玩画画。只不过认真的玩。” 谈及三年困难时期的艰苦经历,宋老没说苦,反倒是用了“幸运”这个字眼,“我们这辈人很幸运的,多了很多经历”。谈及给年轻学生的忠告,老先生只是朴实地说“要坚持练,不能断。要打好基础。打基础是一辈子的事”。谈及学生时期的趣事,老先生语态俏皮,惹人捧腹,“最怕上周六的课了”、“他们叫我麦华四”……谈及师恩,宋老又不禁时而激昂,时而动容,眼眶隐隐泛红,“教你技艺,还教你做人。有什么困难他都帮你。现在还有这样的老师吗?”


作品《新放》


作品《空谷》


一路踏踏实实过来,几十年如一日的研习,以苦为师。图个什么?不求功名,不贪利禄,不炫己长,自谦低调,成就累累却轻之如“万古云霄一羽毛”。求个什么?按宋老自己的话来说,那就是“没什么了不起的,只是自在而已。到这个年纪了嘛,就是求个自在而已。不为法缠,不为空缠,就身心两自在啦”。


人到无求品自高。宋老专注艺事、淡泊名利之风骨,恰如杜甫诗云“丹青不知老将至,富贵于我如浮云”。采访毕,我向老先生道了声辛苦。老先生笑容可掬,“不苦不苦,就是闲聊嘛。倒是你比较苦呀,一下午听我老头子啰啰嗦嗦那么多废话”。


虽只初访,一个人的气质,走两步路就能看出个大概;一个人的修为,三两句也能大抵探出个深浅。师德在上,敬意拳拳,落笔审慎。




一幅画
画了三年



凤凰生活网(下文简称“凤”):画过用时最久的一幅画?

宋礼初(下文简称“宋”):临摹一张工笔画,大概三年。清朝画家任伯年的《群仙祝寿图》,6米乘以1.5米,不是原大,是一半。原大是12米乘以2.06米。这幅画是上海美术家协会收藏。1995年的时候就想画一下,当时四十来岁,眼睛还可以。尝试画了10分钟,就觉得不行,太难,10分钟就打退堂鼓。过了两年又想起这幅画,心里这个情结放不下。人家怎么画的呢? 古人没有这么好的条件,晚上也没有灯,只有蜡烛,都能创作出来,古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,你接受这么专业的教育,你凭什么画不出来呢?临摹都不行,你还画什么画,还不如回去卖番薯。带着这种心态,当时就上班画一点,下班画一点,断断续续终于画出来了,三年,现在是画不出来了。一个神仙的头只有手指头这么大。现在你让我画我不行了。


凤:眼力不行了。

宋:对,眼力也不行,体力也不行。所以齐白石很聪明。他画很多蜻蜓,他三四十岁的时候,一张大白纸只花一个小蜻蜓,或者一个小蚱蜢呀,小苍蝇呀。他意识到老年眼力不行,画不了这么小的东西,留着晚年在上面补上花木。这种画家,就是大家。


任伯年《群仙祝寿图》局部 (资料图)




我画画就是玩
和小孩子玩玩具差不多



凤:画如其人,下笔知心。宋老的画,体重气轻。有种“身在尘俗中,心在尘俗外”的气质。您初习画至今,画画多少年了?

宋:如果从喜欢画画开始算,从小学就开始喜欢啦。小学的时候拿个粉笔画在家门口,画个小人,一种乐趣嘛。很多人一开始都是这样,从小喜欢的,要能够坚持下来,才可以做得好。要算起来我都68(岁)了,起码也画了50年。我主修国画,从专业出来开始算,也是40多年。是不停的哦,每天不间断的(练习画画),停了肯定也是不行。我们班14个同学,最后能坚持下来的最多不超过5个人,几十年大浪淘沙慢慢淘掉了。第一个是他画不下去,第二个是改革开放,经不住诱惑,做生意去了,那就没有坚持,肯定不行。反正我们是每天都画,不动动手就是不舒服。加上我们都在这种单位,很多朋友都问我们的啊,你这样不停画画都干啥呢,自己也想不通干啥,也不是说要成名成大家。


凤:坚持的动力是什么?

宋:就是喜欢,就是好玩,对着这张纸觉得很舒服。我画画就是玩,和小孩子玩玩具差不多。小孩子玩小汽车,我玩画画,一样的嘛。只不过是认真的玩。有人想出名,那是另外一回事。


凤:有没有曾经动摇过?

宋:没有,完全没有。主要首先自己就没有这个成名成家(成大家)的念头,完全就是觉得好玩。有时候就像打麻将,人家打麻将是这样,好玩就天天打,我们画画也是这样。




废画三千
挑一张满意的作品,难。



凤:有没有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?挑一两幅谈谈?

宋:这个不容易。我们画画不是带有什么目的,所以画出来当时满意,后来又觉得可以修改,所以又不满意,一直不停地修改。过段时间看,又有瑕疵。(宋老翻画册)像这幅孔雀,05年的(如图),左下角部分多了,太满了。要放松,要有点留白。所以我们叫“废画三千”。有的画家一个月要画几千张,你看,这种勤奋程度。但是这几千张能挑出来几张满意的也很不容易。所以徐悲鸿不是说了吗,一个画家一辈子能画出来几张好的作品就很了不起了。




不打稿,笔无妄下
“写”画:随心所欲才是高手



凤:怎样的作品才算好作品?

宋:我的老师,像黎雄才、杨之光,都是一流大师,但是他们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厉害,说到自己都是“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”。打基础是一辈子的事。我的老师,驻外大使馆请他去画画,这样的大画家,带我们写生,照样一起爬山,一个石头一个石头画好,扎扎实实。所以小兵翻跟斗,很热闹啊,但是翻几个跟斗就下去了。真正的大佬不搞热闹,一出拳就是要点。所以热闹是热闹,没有什么用。热闹的是小兵,大老师从来不张扬。所以,这种东西,要扎实打基础。像画画,我画了几十年了,每天一起床就是训练基本功。画画也好,做什么都好,不要说取得一定的成就放松,两三天不画手就会生了。


凤:国画鉴赏,怎么区分一幅画的层次高低?

宋:中国画妙在意象,留白的艺术,留白越多越难。西方的油画,整个画布你不铺满颜色都不叫完成,但是中国画留空越多越难。对空白、对分割相当讲究,需要有自己的拿捏控制。可以不画,但你感觉这是个东西。空白的位置可以是天,可以是水。你可以想象。齐白石画一个虾,你感觉整张纸都是水。很灵动。妙在这里面,具备一个延伸的思维,妙在意象。“每件画作似乎在不经意之中所流露出那种举重若轻、信手拈来而令人感觉妙不可言的某种灵气,这正是鉴别艺术作品高低之分水岭。灵气所在,自出天机。” 中西画看的就是这里,为什么会觉得它传神,你看着它有灵气。哪怕你画得很多很多,都是呆板的,那就没意思。画花鸟,你会觉得它会动,而不是一个标本。山水里哪怕大片白色,你能感觉像是云雾在飘。要有灵气,灵动,画的高低区分在这里。


凤:这是学问,得扎实。

宋:对。像学习音乐的过程,打基本功的过程很枯燥。和拉小提琴一样,每天都要练手。我每天晚上写500字书法。吃完晚饭,散步之前的一些空隙,就写写字,不然怎么保持手感。我画画不打草稿。起稿那就是描了,不是画。逼着自己要高度专注,哪怕一点点差错,都不可以,整个就废了。它也没办法去用橡皮去改。所以画画要能够笔无妄下,随心所欲,那才是高手。什么事情你能做到自然、随意,就到一个境界。花鸟画、山水画能画到随手就出来,能够随心所欲,就到高境界。古代画画不叫画,用写。这个“写”就包含了“随心所欲”的意思。标注不说“画于哪里”而是“写于哪里”。这个用字有它的含义。 





丹青不渝,画中乾坤
谈水墨山水与彩墨山水



凤:大众印象中水墨山水才是国画主流,但实际上,国画又叫做“丹青”,画家又叫“丹青手”,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跟青绿山水在中国古代历史上的地位有关。彩墨山水画发端于六朝,兴于中唐。彩墨山水在唐宋和明清都很兴盛。


宋:对。在中国,从水墨到彩墨,属于一种社会渐变的过程。古人文人雅士,一开始画纯水墨。后来慢慢渐变,等于也是一种开拓。一开始看,看不惯。等于我们一开始吃麦当劳一样,不习惯,慢慢习惯了,就大众化了。所以,这个事情的发展和社会开放有关系。拿上海为例,清朝的时候,开始做一个殖民地,看的教堂里面西洋的画多。所以早期上海的那批画家首先对色彩就比较敏感。当时上海毕竟是一个辐射城市。他的东西放出来,其他城市都觉得很先进、很时髦。所以有一个先锋的引领潮流的作用。国画也一样,(画画的人)看到很多西方的东西,把它结合到里面进去。所以现在的国画,和以前原汁原味的中国画又不一样。 但是又确实比原先的老东西好看。一样的道理,我们那时候文革以前,大家无论男女都要穿灰色的衣服,你敢穿裙子吗?现在你让一个年轻姑娘穿以前那种衣服,她才不干嘞。这就是一种度的把握的问题。


凤:一方面是对传统元素的坚守,另一面是新元素的结合。能够把糅合的度把握得好。


宋:对。所以现在的人老是说创新创新。创新这个事情,它不是一夜之间的,是要几十年慢慢渐变的。在扎实的基础上,几十年的功夫,有一天自己有新的发现了,哎哟,我好到一个创新的点了。


凤:说回彩墨山水,兴于中唐。到了五代十国分南北派。北派之祖是荆浩,南派之祖为董源。北派刚劲挺拔,雄伟峻厚,以壮美取胜; 南派则柔和平淡,温润清丽,以优美见长。宋老虽是岭南人,但您的画中有北派壮美雄伟的气象。


宋:因为我们现在生活很幸福,起码我们打开电脑什么画都可以看到。古人怎么看,没办法,交通不发达,也没有印刷水平。甚至比较保守,家里的珍藏不会拿出来给人看,所以古人学习不便。


凤:古人只能看到当地景色,只能画当地的景色,所以南北派分明。

宋:对,对。


凤:五代十国再往后,彩墨山水在宋代形成了金碧山水、大青绿山水、小青绿山水三个门类。大青绿比较明艳,小青绿比较淡雅。宋老的画是不是属于小青绿门类?

宋:对,我小青绿。



《青山泻玉》(局部)




如果宋徽宗不做皇帝
他就是个顶尖的画家



凤:网传元代以后,水墨山水取代了青绿山水。水墨山水在元代最鼎盛?元代是外族统治,它为什么不在唐宋兴盛,反而在元朝兴盛?


宋: 外族入侵,统治为了从文化上笼络人心,还是发扬本土的画。这样好统治。唐宋元明清,这几个朝代,基本上明代以后就开始慢慢没落了。元代因为统治者提倡,基本文人都会画几笔,就算鼎盛了?其实不是那样,最鼎盛还是唐宋,元代就已经有点没落了。尤其宋画是最鼎盛。宋代有画院的,因为那个时候皇帝就很会画画,宋徽宗。所以出来个皇帝,少了个画家。如果宋徽宗不做皇帝,他就是个很厉害的画家。所以我们为什么美院里面,要去临摹唐宋的这些东西。尤其是宋代山水,很严谨,一丝不苟。我们现在拿出来都会觉得很可怕。因为古人本身就没有这种浮躁的心理,也没有展览,也没有获奖,纯粹就是文人雅士,随便糊弄一下他也拿不出手,都是要面子的嘛,所以都是很认真地在画,出了很多好作品。所以,哪个朝代都没有的,唯独宋代有画院,它等于我们现在的国家画院,皇帝亲自考试,命题。


凤:宋徽宗命题,能不能举个例子?

宋:比如说,这个宋徽宗出题,深山藏古寺。(考生)大都画一个山,山里画个寺。其中有一个人画得不一样。他画山,但看不到寺,只看到一个小和尚在溪边打水。用这个意境代表深山藏古寺。最后皇帝选他。 再比如  落花归去马蹄香 这个你怎么画?画个马在落花里跑?(考生)里面就有个与众不同的作品,他在马蹄附近画蝴蝶。这个有意象。所以宋徽宗如果做画家,肯定是顶尖的画家。这个就像乾隆喜欢董其昌的书法,全国都学。




最怕星期六
回忆美院的学习经历



凤:给年轻人的忠告?

宋:现在很多人走捷径。各种速成班。例如做老师的办培训班,首要的是赚钱。以前我们怎么学的呢?这天如果学校给你看电影看演出,那就是压力很大,看完第二天就是要默写几张昨晚的几个镜头出来。默写镜头。严格的要求你,锻练基本功。所以以前都是最怕星期六,星期六下午放假,星期六上午还要上课。老师不在课室讲,把学生都拉到菜市场里面,现场画,画速写,画人。那时候学生又没画好,老百姓还会骂你,心里真难受,回去还要交作业,六张作业。这种紧张程度,像特务一样。当时又怕被人看到画,又硬要画,所以心理压力非常大。但是经过这种锻炼,对你的默写功夫(有帮助),看一眼就能记住,有很好的提高。老师教我们观察方法,看乒乓球怎么看,不左右看,而是看中间,用余光感受整体。所以“整体”,这两个字是贯穿一生的。话说回来,给年轻人的建议:基础是最重要的 ,不打基础,要跑多远,不可能。





坚持不懈
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



凤:您心目中的大师?

宋:很多,比如齐白石,我看过他很多资料。他原本在财主家做木匠,做家具。财主想招人刻印章。请人帮他刻章。人家看不起他,说,这个不平,拿回去磨平再拿来刻。齐白石以为真的不平,拿回去磨平,再回来,还说不平,不给刻。来回三次,齐白石就知道了,人家是看不起他。他自己回去山里面,挑了几袋石头,自己锯石头,锯成可以刻章的工具,满屋子石粉。练三年,终于成就大器。篆刻的技艺是这么出来的。你说要是没有这样一段哪里能有齐白石。没有这样的经历也没有后来的齐白石。你看不到人家多辛苦。所以现在有的年轻人攻击齐白石,你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去攻击人家。


凤:宋老对艺术真谛的追求也是非常执着。

宋:白天画画,半夜一两点上厕所还要出来看一下,看看下午画的这个画怎么样。这个心态真是怪怪的。时刻挂念。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。所以讲道理,讲来讲去,我几十年就坚持一个,就是要打好基础。基础不打好,什么都不用谈。


凤:大部分人坚持不下来。

宋:是啊,我看到有些老师原本很有基础,画画很好。但是年纪大了,加上职位升高了。给他当个院长,做了行政工作了,几年下来不会画画了。惨了。你就看广东美协的汤主席,油画画的相当厉害,画的是真好。他没有当美协主席的时候画得多棒啊。他不是当官的人,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,换个煤气瓶都要自己去做。广东美协分房子的时候,他把三、四、五楼这些最好的房子都给老先生,他自己爬九楼。反正一干行政事务,在深圳见面,我就说,汤主席,干这个怎么画画,他说我最多停十年。但是十年过后,真的不会画了。每天应酬,看文件,(画画)生疏了,废了,不会画了。




谈及苦难历史
我们这辈人很幸运



凤:除了画画、书法、篆刻,您有没有其他兴趣爱好?

宋:喜欢拉二胡(笑)。文革的时候全社会都喜欢搞这些东西。所以我们也是很幸运的,比现在的年轻人,多了很多经历。反右派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,吃大锅饭很舒服,吃得很好。但是吃不到半年就吃穷了。家家户户铁锅拿去炼铁。炼出来全是铁渣渣。没用的。三年困难时期,从1959年、1960年开始,最困难,吃都没得吃。不是一起吃,是每天拿一点米,吃完就这么多了,也就没有了。一个月二两米,怎么吃?一个月二两油。所以最后就是吃野菜。最困难的时候,学生连癞蛤蟆也抓来吃,因为饿得不得了。这种经历这种生活,现在年轻人也是想象不到。一年一丈二的布,都是灰黑色。拿个布都要走后门,百货楼的人“明天要发那个布哦,要早点来哦”。当时的作业本都是发黑的,粗燥的,铅笔下去就是模糊看不到的,还要买一些软一点的笔才能好一点点。1986年外派到澳门,马万祺请我们吃饭。芒果切的很漂亮,我们觉得很新奇,土包子啊,没见过,“什么水果这么漂亮”。那时候大陆有个苹果吃就笑嘻嘻了,哪里见过这些水果。一家人买一瓶汽水,散装的,轮流喝,一人喝一口,一小口,不能喝大口,大口就不够分了。但是这也是一种幸运,起码经历过,是一种亲身感受。中国现在是盛世,从语言上可以随意发表言论,你还可以批评中央,以前哪里敢,根本说都不敢说。


凤:这样艰难的经历您居然用了“幸运”这个词。

宋:是呀,还是幸运的。现在很多人不珍惜时间。虽然物质上起来了,一些精神的东西,也已经缺失了。以前学校的老师,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灌输给你,所以我们也是幸运的,碰到好老师,负责任的老师。现在年轻的老师,很多都是为自己,上课不讲重点,课后收辅导费。以前的老师都是当作事业,真心去做。



《清品》




谈及恩师
麦华三和麦华四


凤:谈谈您的老师。

宋:我们那个年代主要是碰到好老师。那时候的老师不止在技术上教你,还教你做人。世界知名的老师哦!一点架子都没有,对我们这些小辈关怀备至。


凤:老师的教育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?

宋:正直!不讲假话,不说自己多厉害。


凤:您的书法造诣颇高,师从哪一位老师?

宋:广州美院的麦华三老先生。新中国成立时请他写过宪法。老先生很谦虚。我读高中的时候,喜欢他的书法,但还不认识这位老先生。在拱北买了一个日记本叫《广州》,里面有广州八景,后面就是麦华三写的诗,毛笔写的,印上去。哎呀,喜欢的不得了。我就每天用钢笔临摹。临到也有点像。后来一上课,哇,麦华三,心中的偶像哟。老先生穿个唐装,戴副眼镜,笑眯眯的。老先生学四书五经的没有多少理论讲。他一进来,一说话,那个普通话不咸不淡,广东人讲的普通话,学生听了想笑又不敢笑。他进门,拿了一叠纸,四十多张,“我等会念到名字就上来拿一张”。上面写的我们的名字,哎哟,非常工整。他就说,“我为什么给你们自己的名字,因为人的一生,写自己的名字写的很多耶。所以我把你们的名字写上,你们好好研究一下,先写好自己的名字再说。”哎呀,这个老师很白,讲心里话。他走到我面前,看到我用钢笔写的临摹他的字。他拿着我的笔记本,很兴奋,跑上去讲台,“停下来!停下来!” 我就傻了,以为要骂我了。老先生“其实钢笔也可以写成毛笔字的,看看,这个宋礼初他就用钢笔写我的字体写得蛮像。”所以搞得学生一见我就叫我,“麦华四”。老先生还有个好处,毕业以后,他送我一张书法。给我们写书法。毕业30年后回美院,碰到麦老。他问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 “我今天回来看一看,明天回去开会。” “哦,你留个地址给我,我写一张书法给你。”你看,这是大家哦,一点都没有架子。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,过年前真的就收到一幅字。


凤:黎雄才先生也是大家。

宋:黎雄才老师,真的大师。岭南画派的领军人物。有学问的人,讲究。穿西装,打领带。很讲究。毕业后有一年,黎老画画,围了很多人,人越多他心里就越兴奋(笑)。35分钟,谈笑风生,一张水墨救出来了。别人夸他,表面上“哎呀这没什么”,他心里美滋滋的嘞。他说,明天早上过来,你们一人带一张纸,一人送一纸书法给你们。这了不得,那时候他的作品,一平方买八千,这是大送礼。黎老的章草很出名。后来我给他泡茶,老师突然问,“你好像没有?” 我说我毕业几十年了。他给领导送的都写的很随意,“白日依山尽”,后半句“黄河入海流”都不写。这下要给学生写,不一样,不是应酬。很认真,在那里想了五分钟,写“少壮青年月,迟暮惜秒阴”。落款:礼初同学。写给领导的,让我去盖章。年轻时候写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。都是鼓励。后面写的“少壮青年月,迟暮惜秒阴”,也是鼓励。对小字辈关怀之爱,遇到这样的老先生,你能不感动?这就是一种精神的感染。



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飙尘

薄衫安休养,氤氲伴墨流



古人云:“竞逐听人而不嫌尽醉,恬淡适己而不夸独醒。此释氏所谓不为法缠,不为空缠,身心两自在者。” 能从一切羁牵中超脱出来的人,才是真正自由的人。真正的艺术家,耐得住寂寞。内心深处的孤独,也正是艺术家最高的荣耀。这是在精神领域,凡俗之辈难以企及的地方。卢梭说:“人生而自由,却无处不在桎梏之中”。都说艺术家最是自在,桎梏何在?这一生,从基层到殿堂,从初学到成名,一路或掌声,或荆棘,或高处不胜寒。说来是桎梏,终究也还是身心两忘。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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